璇筠


 那天陽光竟是熾熱的,中午時份,這也許是一天中最「給力」的時間。菜園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,這些在他們的詩裡已經提及,大家趕忙記住超然的當下,正在消逝的瞬間。近日似乎也流行記載時間,用照片、詩、裝置之類,念茲在茲提醒觀者︰一切在消失中。我別過臉去。我不要記住別人教我記住的事,縱然已經在享受其中。 巨然的山水瀑布,只一直線,永垂千古,沒有波光。機器留下了一地玻璃碎片,留下了空空如也,把草剷成沙泥,而你們又在這些空礦的沙地上畫漫畫。「他們永遠無法毀掉我們的創造力。」有人在面書上怒吼。「對,永遠無法。」有人讚好。這裡遇到的人像取西經的旅者,一個個悟空悟淨對你滿心歡喜的笑,傻痴痴的,仿似在《盛世》裡吃了藥的人。而八戒們對面就是火焰山,在香港很少看到如此泥顏色的山,廣闊的由藍天構成的山線中,竟沒有看到現代建築物。這兒的人必然會被城裡的人區別開來,畢竟大相逕庭。斷背山彷彿就在你眼前,有野傲難馴的瀟灑。

 從學校走往鐵路的路上,可以沿馬路走,有巴士汽車拘束而過。可以轉入公園,也有下棋的小童和桂花味道的風、一間純白公廁和兩片波地。那天我們往上路走,就是經過巴士站的剎那,年輕的妳長髮一揚,問我︰十多歲的時候會否知道廿多歲的自己?我回答︰……不知道,現在三十多歲的我也很難想像四十多歲的自己啊。慘了,我快生日,不想到十八歲,不想看見廿多歲的自己,彷彿已經很老很老……妳們拼命點頭,說時裙腳甩塵,空氣凝住瞬間,任是無情也動人。那我不是正在發出屍臭了?我回話一邊擺動手臂,彷彿真是嗅到味兒。妳們笑,說︰不同的,到了三十歲,就會沒事。對,就是這樣,死不了的,我說。我知道,妳說。可是,那時候已變成另一個人了。

 那時候,我以為可以尋找虛無的自由,以及尋找自由的虛無。

 不,自由絕不是說說口爽的事。一點點力量僅萌於柔軟的內心。妳說,也不全然是沒信心。也許是熱烈希望之後的失落?天台的陽光背靠溫柔的墓碑,校園走廊和儲物櫃間飛揚的塵埃,菜園村石地上的小花,沿海將建起新政府總部的香港,妳們必須奮力跨過的形式和門檻。早慧的妳們都曾歷歷在目。不要怕,即使不合時宜。

 此時此刻,自由廣場上青年在示威、演講、叫喊、渴水,生怕離開就會失去歷史給予的機會。一些人被軟禁了。當權者的狡詐也使一些善良的人民軟化下來。身體是最後的武器,讓我們都能真誠如最初。



香港教師中心 Hong Kong Teachers' Centre 2011 Jul - Oct